第 10 章

离开了沈家，我在城市边缘找了一个便宜的地下室租了下来。

白天，我在建筑工地上干活。

晚上，我用赚来的钱报了一个成人识字班。

第一节课的时候，老师发给我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

我握着那支笔，手心里全都是汗。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去学写字。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横。

“这是‘一’。”

我学着她的样子，在纸上笨拙地画下一横。

线有些歪，但我心里却充满了喜悦。

三个月后。

我已经能认出几百个常用的汉字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了。

“沈寂”。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这是他们强加给我的。

我在户口本上，去派出所申请了改名。

我改回了我在乡下的名字。

陈野。

虽然难听，但那是我自己的人生。

这天傍晚，我刚从工地出来，正准备去夜校。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沈南星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瘦了很多，眼底有一圈重重的黑眼圈。

她看着我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眼眶瞬间红了。

“小野”

她叫出我新改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有事吗？”

“爸病了。”

沈南星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哀求。

“自从你走后，爸就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妈每天都在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泽川已经被赶出去了。”

她试图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小野，你回去看看他们吧。”

“他们真的很想你。”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想的，是那个能满足他们愧疚感的儿子。”

“而不是我。”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泥灰。

“你们看，我还是这个样子。”

“粗俗，没有教养，连吃饭都可能发出声音。”

“我回去，只会让你们更难受。”

沈南星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们不在乎了！我们真的不在乎了！”

“只要你回去，你怎么样都可以！”

我笑了。

“可是我在乎。”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在乎你们曾经那样看不起我。”

“我在乎你们因为一张红字的纸，就不问青红皂白地给我定罪。”

“我在乎你们为了一个虚伪的养子，而践踏我的尊严。”

“这些东西，不是几滴眼泪就能抹平的。”

沈南星呆呆地看着我。

她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那晚餐厅里的逼迫，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横在我和他们之间。

我转身，朝着夜校的方向走去。

“回去告诉他们，好好养病。”

“别再来找我了。”

“我已经开始了我自己的人生。”

我大步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我口袋里揣着今天刚买的一本新字典。

我虽然起步比别人晚。

但我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手，去写出属于我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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