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转过身，按下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陆砚州抱着那盒摔烂的栗子糕，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晚之后，陆砚州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没有再来送花，也没有再试图见我。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事业蒸蒸日上。

半年后，酒楼开了一家高档海鲜自助分店，我作为总经理出席了剪彩仪式。

仪式结束后，我陪着几个重要的客户在贵宾区用餐。

大厅里人声鼎沸，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景。

突然，大厅的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

“你这人怎么干活的？盘子都端不稳，弄脏了我的裙子你赔得起吗！”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我皱了皱眉，示意助理过去处理。

出于职业习惯，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我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穿着酒楼最廉价的保洁制服，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拼命擦拭客人鞋面的男人，竟然是陆砚州。

他比半年前更老了，头发花白了一半，背脊佝偻得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他的双手因为长期浸泡在洗洁精和脏水里，红肿溃烂，比我当年杀鱼时的冻疮还要触目惊心。

而那个趾高气昂指责他的女客人，竟然是沈莹。

沈莹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快意。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当年的理科才子陆砚州吗？”

“怎么，现在沦落到在这里给人擦鞋了？”

沈莹身边的男伴搂着她的腰，轻蔑地笑出了声。

陆砚州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擦着地上的污渍。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早就被生活碾碎成了齑粉。

助理走过去，三言两语平息了纠纷，然后让主管把陆砚州带了下去。

整个过程，我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同情，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只有一种彻底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闹剧。

客户举起酒杯，笑着对我说：“林总，恭喜新店开业，以后这片海鲜市场，可就是您的天下了。”

我回过神，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与他碰杯。

“借您吉言。”

晚上十点，酒楼打烊。

我走出大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台阶下。

夜风微凉，我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披肩。

在路过员工通道的时候，我看到陆砚州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啃着客人吃剩下的半个冷馒头。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昏暗的路灯下，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珠宝，和那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灰败下去，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施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我踩着高跟鞋，从他面前从容地走过，坐进了温暖的车厢。

车子缓缓启动，将那个佝偻的身影远远地甩在身后。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黑点，轻轻闭上了眼睛。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忏悔不如狗，这世上有些错，连地狱都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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