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周锦安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我听着,忽然觉得痛快得很。
母亲下葬那日,太后亲赐祭仪。
周鹤宁扶着灵幡,低沉着头,却没有再掉眼泪。
下葬后,陈姑姑宣了第二道懿旨。
安宁侯府夺爵三年,待周鹤宁守孝期满,再由朝廷复议承袭。
沈氏私产由周令仪掌管,任何人不得染指。
旁支族老当场跪了一地。
之前在灵堂上笑得最大声的三叔公,颤巍巍凑过来。
“令仪啊,咱们都是一家人。”
“你父亲糊涂,可族里没亏待过你。”
我看向他。
“三叔公忘了?”
“那日您说,我一个姑娘霸着嫁妆,迟早便宜外人。”
三叔公脸一白。
“我,我那是气话。”
我点头。
“我也说句气话。”
“从今日起,沈氏商号不再供养周氏旁支。”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
“令仪,族里几十口人呢!”
“没了商号月银,他们怎么活?”
我转身往马车走。
“那就去城外义庄。”
“父亲说过,那里清净,适合认命。”
周鹤宁坐上马车,低声问:
“姐姐,母亲会不会怪我们?”
我替他系好披风。
“怪我们什么?”
我看着远处新坟。
“母亲撑了这个家二十年,最后换来一碗毒药。”
“她不求我们大富大贵。”
“她要我们活得像个人。”
周鹤宁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回府后,我让人拆了阮明枝住过的院子。
那院里搜出不少东西。
母亲丢失的首饰,周锦安练习签押的纸,阮明枝藏起来的毒粉,还有周伯庸写给她的情诗。
疏月捧着那叠纸,嫌弃得直皱眉。
“大小姐,这些烧了吗?”
我扫了一眼。
“别烧。”
“抄三份。”
“一份送大理寺,一份贴到城南别院门口。”
疏月眼睛亮了。
“还有一份呢?”
我笑了笑。
“送去刑场。”
秋后问斩那日,周伯庸看见那些情诗被人高声念出来,气得当场吐血。
阮明枝在旁边笑得疯癫。
“侯爷,你也有今天!”
周锦安没等到岭南。
流放半路,他偷了差役干粮逃跑,被山中猎户抓回去。
差役嫌麻烦,加了铁枷。
听说他到岭南时,双腿已经废了。
后来有人在瘴林边见过他,瘦得脱了相,见人就喊自己是安宁侯府世子。
没人信。
我听完,只让疏月赏了报信人二两银子。
周鹤宁问我:
“姐姐,你不去看看他?”
我合上铺契,抬眼看他。
“看他做什么?”
“看白眼狼怎么叫唤吗?”
周鹤宁终于笑了。
三年后,周鹤宁承袭侯爵。
他穿着朝服来见我,腰间还系着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姐姐,今日若母亲在就好了。”
我替他正了正衣领。
“她在。”
“你站得稳,她就看得见。”
门外马车已备好。
宫里传旨,太后要见我。
疏月扶我上车时,小声问:
“大小姐,往后还回侯府吗?”
我看了一眼重新挂上的匾额。
安宁侯府。
这四个字终于干净了些。
我放下车帘。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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