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

我的药膳小店已经扩充成了一家正式的餐厅，名字叫暖食。

康复中心的李主任特意找到我，邀请我作为康复患者代表，去参加年度的医患分享会。

那天我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装，化了淡淡的妆，站在报告厅的台上。

右手握着话筒，指节上的疤痕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但我握的很稳。

“我曾经把人生的希望，押在一个不属于我的承诺上。”

我看着台下坐着的几百名患者和家属。

“我以为只要我拼命付出，总有一天能换来别人的心疼。”

“后来我才知道，人只有先养活自己，先心疼自己，这双手才算真正长在自己身上。”

“它不用为了讨好谁而颠锅翻炒，不用为了留住谁而忍受伤痛，它只需要为你自己而活。”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微微鞠躬，走下台。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我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景程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

看起来比一年前更加憔悴。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被他叫住。

“舒然。”

他的声音沙哑，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最后一笔钱的转账凭证。一百四十七万，我还清了。”

我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里面的单据。

“好，辛苦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

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很久，才慢慢拿出那只磨得发亮的黑皮眼镜盒。

“舒然，钱我还完了。我们的债务清了。”

他把眼镜盒递向我，声音颤抖。

“以后，我还能不能重新追求你？哪怕从普通朋友做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看着那只眼镜盒。

这是所有谎言和背叛的。

“景程。”

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钱还完了，意味着我们的债务清了。”

“也意味着，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现实的牵连，也清了。”

我没有碰那个眼镜盒，往后退了半步。

“带着它走吧，别再来了。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了走廊的出口。

外面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

晚上，餐厅打烊后，员工们都下班了。

我一个人留在后厨。

系上围裙，起锅，开小火，倒上一点点花生油。

油热后打入一个鸡蛋，煎得两面金黄，再放进一把泡软的米粉。

我用左手稳稳的扶着锅耳，右手拿着锅铲，慢慢的翻动着。

动作不快，没有了当年在夜市里那种火急火燎。

但每一下都很稳。

葱花在热油里爆出香气，我撒了一点点盐，没有放太多调料。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炒粉，端到外面的餐桌上。

我低头挑出一点葱花，尝了一口。

味道刚刚好。

我笑了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了这碗只为我自己炒的粉。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映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我的人生，终于也像这碗炒粉一样，热气腾腾，只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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