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的身体垮得更快了。

殷巧珍的女儿生了。

家里多了一张嘴，哭声整夜整夜不停。殷巧珍坐月子不沾凉水，所有活儿全堆在我身上。

时砚帮我分了一半，但他有功课，不能时时守着。

那天早上他去上学了。殷巧珍关着门喂奶。

我在灶台前煮粥。

搅粥的铁勺越来越沉。灶台的边沿开始模糊。

手滑了。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粥不能糊。

然后眼前黑了。

我摔在灶台前面。额角磕在灶沿上，破了一块皮。粥锅翻了，米汤洒了一地，烫到了我的小臂。

殷巧珍听见了响动。她抱着孩子出来，在灶房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等我被时砚弄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躺在自己床上。额头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

小臂上的烫伤也上了药，裹着纱布，打结的位置在内侧，系了两个蝴蝶结。

时砚坐在床边。

“你醒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异常。

“粥锅翻了，你磕到了头，胳膊烫了。我放学回来看见你躺在地上的。药上过了，没大事。”

他端过来一碗温水递给我。

我接过去喝了两口。他看着我喝完，拿走碗出了门。

夜里十一点。

我侧躺着闭眼装睡。

门被推开了。极轻极慢，门轴没发出任何响动。

时砚走进来。

我从被子的缝隙里看见他走到衣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

我的后背紧了一下。

他打开盒盖。黄纸叠在最底层。

他抽出来。

展开。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切进来一道白，落在那张黄纸上。朱砂写的字很大。

“二”。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纸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子。

我做好了他哭出来的准备，我想好了要怎么翻身坐起来，怎么编一个谎。

他没有。

他把黄纸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在衣柜前站了几秒，背朝着我，两条手臂垂在身侧。

然后走回床边坐下。

一直坐到后半夜鸡叫头遍，他才回自己的房间。

凌晨五点，前门被打开又关上。

很轻。

我翻身下床去他的屋。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包里只装了一壶水和两个冷馒头。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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